莉敏's profile守望南半球的天空PhotosBlogLists Tools Help

Blog


    01 November

    后语

     听医生说了,一切还好,只需要时间静养。有好一段时间,每天连续工作将近12小时,没有好好休息,这段时间就算是放自己的假,暂时把一切搁一边。早在大学的时候,就知道身体有自己的尊严,只是忙碌如我们,从来没有听到它发出的声音。我明白,却不以为然,总是想做多一点,再多一点。终于,身体抗议了,最最严重的抗议。牧师写了一封长长的email给我,他说,上帝收走了礼物,也许是因为时间不对或者不太健康,他暂时收走,不过是为了将来给予我们更好的。虽然心有不甘,却唯有如此安慰。

      从来没有如此痛过,漆黑的夜晚,所有的血液都集中在一点,翻江倒海的痛,仿佛无形中有一只大手活生生地把肚子里的那块肉扯走,血淋淋的,想起鲁迅的人血馒头,还有将要举行行刑的街口的凄冷。两床的被子和爱人的温暖抵不过心底的绝望。绝望得如此彻底,无助地看着鲜血不受控制地流着,直至流光。猩红的血水,尚未来得及发育的生命,就在眼前延淌着,刺目耀眼。沉默的呼喊被浓黑一点点吞没,黑暗中的怪兽一点点吞咽着鲜血淋漓的晚餐。我努力张眼四处寻找,却只能看到一团团的黑,此刻,肉身如此无能无奈,所有的器官都仿佛一下子失去了功能,连挣扎的机会都被剥夺了,只能任凭自身在黑暗的沼泽中下沉,以致死亡。血流尽的那一刻,天旋地转,全身冰冷,连掀开被子的权利也被夺去了,脑袋昏昏沉沉,却还有一丝气息。我知道,自己处于临死的边缘。下一刻,我是被人五花大绑地送上救护车,然后带上氧气筒,在目无表情的陌生人护送下走向冰冷的急诊室么?还是,我在旋转中逐渐昏迷,世界从此关上了门?电光火石的两三秒钟后,脑细胞已经失去了思考的力气,我死死抓住走向沉睡的长廊柱子,以便使自己清醒,我怕,我怕真的醒不来了。一个手指,两个手指……终于,强大的吸引力把我的手指用力地掰开,松手的一瞬间,我居然很平静,生死已经有命,随它去吧。

       我终于醒来,苍白无力。我还活着,它却永别了。没有一丝喜悦,却无尽伤痛。一周前的喜悦和祝贺,全部变成刺骨的讽刺。它走了,在没有成为人之前。我还活着,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理大战后,还得要披上战袍,迎战凡俗的各种攻击,出于好心或者恶意。我很累很累,却不得不应付。

      我从来不相信所谓的避讳和禁语,即使表面相信,也不过为了迎合大家的趣味,不至于自己过于突出罢了。然而,当一切真正发生以后,所有迷信的说法都与此相关,包括来自自己最亲密的人,丈夫的,父母的,朋友的。我唯有沉默,默默地承受各种比肉体伤害更甚百倍的心理伤害。知我者少,茫茫世界,却藏不下容我的一个树洞。凡人皆按自己的方式去安慰别人,即使出于好意,却多有打扰,烦不胜烦。独行侠如我,其实不需要太多朋友。知我者心知,不知我者,咫尺天涯。

       小雨,Jenny, Gloria, Daniel & Josephne, 谢谢你们,真心诚谢!小雨和东东大婚在即,惜不能前往,只能遥祝永远幸福快乐!